經濟觀察報記者 任曉寧

潘越飛最近感覺到 TodayAI（以下稱為“Today”）“有點不對勁”。此前，他接手了一筆10萬元的商業項目，到了約定的付款日，對方卻沒有付款。上個月，對方打電話給他，稱當時的合同存在問題，需要重新走流程，雙方另行約定了付款時間。10月20日，Today查看了他的錄音記錄，發現已經過了付款時間，主動提醒他跟進這筆欠款。

潘越飛是三家中小型公司的負責人，常年以週為單位出差，時間被切得很碎。使用 Today 後，他認為這款產品基本可以滿足自己對個人 AI （人工智能）助理的需求。

個人 Agent 是今年9月以來 AI 領域熱度最高的賽道之一。 Muse 上線12天，在美國移動端拿下64萬日活，接近 ChatGPT 移動應用上線初期的三倍。 Instinct 成立一年估值便突破百億美元，上線三週內，有40%用戶主動授信信用卡使用權限。

國內的阿里、騰訊、字節等互聯網大廠，也已經或即將推出類似產品。阿里的「千問」已於10月13日上線，其中「我的應用」「雲端」等高級功能目前處於邀測階段。騰訊代號「個人助手」的產品，已經在微信上低调上線服務號，簡介標註為「個人助手」，運營主體爲深圳市騰訊計算機系統有限公司，後續計劃推出獨立的個人助手。字節豆包團隊也在推進相關項目，產品名字叫「小豆」。

一位千问內部人士告訴記者，千問 GO！雖然上線時間不長，但個人 Agent 是阿里的戰略級業務；在千問 APP 內，千問 GO！和日常對話的“快速模式”並列展示。

不少人判斷，個人 Agent 有望成為繼 AI 影像、代碼生成（coding）之後，AI 領域第三個實現商業化的場景。更有一些樂觀的創業者和投資人，期待它能長成「AI 時代的微信」。

不過現階段個人 Agent 產品的用戶量並不大，而風靡一時的 Muse 在一個半月內就累積了1000萬用戶。國內產品大多還只在 AI 圈、極客圈層裏小範圍傳播。

試用個人 Agent

潘越飞第一次使用 Today 是在10月12日，他同時也是靈光、Grok、Dots 等多款個人 Agent 的內測用戶。Today 是他主動搜尋發現的，知道這是豆包前 PC 責任人齊俊元創業做的產品，於是試用了該產品。

潘越飛向 Today 开放了大量個人權限，覆蓋日曆、郵箱、釘钉、飛書、微信讀書、金山文檔、騰訊會議等二十多個他日常高頻使用的工具。

除此之外，他还自行安裝了第三方 Skill，並接入了 Plaud 這款 AI 錄音產品。由此可以知道他每天見了哪些人，聊了哪些事情。

有一天晚上11點，他出差回家後，Today主動問他是否剛從上海回來，還提醒他妻子的生日即將來臨。

日曆是他使用 Today 最多的功能。 Today 會讀取他的日程資訊，幫他整理、細化行程，提醒航班、高鐵時間。這些工作，以前他需要坐在電腦前，一邊翻看出發軟件，一邊手動輸入、交叉核對。現在交給 AI 处理，他粗略估計，每天能節省20分鐘。

下載 Today 之後，他平均每天會使用三到四次。

Today 来自一家創業公司，開發主體是匯翮（上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2025年12月成立，法定代表人齊俊元，註冊資本100萬元。齊俊元名下還有此間無限（上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註冊資本1000萬美元，成立於2026年3月。

10月21日，五源資本發布消息稱，Today團隊已累計完成超過2億美元的融資，投資方包括IDG資本、騰訊、五源資本、螞蟻集團、紅杉中國、傳音控股、同歌創投、上海交大菡源資產。

記者多次致電 Today ，提出採訪需求，對方以「需要聯繫市場部負責人」為由，沒有接受採訪。

Today的創始人齊俊元曾擔任字節豆包的端責任人，早年創辦了Teambi－tion（後被阿里收購），還擔任過阿里雲盤的責任人、飛書產品的副總裁。在此期間，無限公司在成立兩天後就宣佈完成了1000萬美元的天使輪融資，階躍星辰、IDG資本參與投資，階躍星辰提供了底層模型。

TodayAI 今年7月開始內測，9月24日正式上線，暫未對外公佈註冊用戶規模。

除了 Today 之外，市面已有一批國內創業公司推出個人 Agent 產品，包括 ManusCue、魔力空間 Mooli、LinkAI / CowAgent、WishSeen 等。海外個人 gent 產品更多，最知名的 Instinct 估值已經過百億美元，此外還有 Lindy、Or – bits，以及一些垂直場景工具：幫診所以預約問診的 FerryHealth、做旅行規劃的 Miso、面向內容創作者的 Stanley。

BAI資本高級合夥人汪天凡投資了三家佈局個人Agent的企業，這些公司半年前啟動研發，產品都先在海外市場上線。其中RabbitOS3於今年9月22日發布，7日留存、14日留存均達到60%，用戶量增長很快。汪天凡稱，這款產品的用戶體量與Today等國內競爭者處於同一量級，各家路線各有側重。

汪天凡長期看好個人 Agent 領域。在他看來，這類產品能夠持續管理用戶上下文，輸出更符合需求的結果。更重要的是，當 Token 的邊際成本下降到足夠便宜時，個人 Agent 會釋放出非常多個性化的需求。到時，這將是一個比 AI 影視和 coding 更大的領域，是微信級別的商機。

Today們的競爭對手不僅是創業公司，更是大廠。

今年9月阿里云栖大会上，千问事业部产品负责人郑嗣寿称，阿里的目标是把千问打造成“你的个人智能助手”。

鄭嗣壽說，從終局來看，個人 Agent 不只是被動執行任務、迎合用戶，而是逐漸形成一種能力，理解用戶的長期目標，了解用戶的內在性格，識別用戶口頭表達和真正利益之間的偏差，在關鍵節點給出提醒、與用戶協商。

更適合大廠

個人 Agent 目前在 AI 圈「紅得發紫」，但記者詢問了幾位專注於 AI 領域的投資人，大多數並沒有在此賽道下注。

清智資本創始合夥人張煜表示，他近期看過幾家從事個人Agent上下游的創業項目，直觀感受是這件事並不容易做，資金投入巨大。另一位投資人的判斷是，AI應用層的平臺級機會，大概率屬於大廠。

一位國內頂尖投資機構 AI 的投資人去年開始關注個人 Agent 領域的項目。當時市場上有一批創業團隊主攻桌面版的個人 Agent，大多數處於內測、灰度階段，用戶規模在十萬級別。

回頭看，這批早期項目現在過得並不輕鬆。原因有幾個：用戶需求較少，目標客羣狹窄；互動門檻高，技術還沒有跟上；用戶付費意願不足。他認為，真正能做出平臺級產品的人，至少得有大廠產品或技術一號位的經驗。

潘越飞使用 Today 進行判斷後，認為這款產品最好的歸宿可能是被大廠收購。與多款同類產品相比，他認為 Today 在產品、技術方面沒有顛覆性的突破，也沒有不可逾越的技術壁壘。

雖然 Today 已經幫他解決了一些痛點，但仍有不少需求無法滿足。例如，他希望個人 Agent 產品能夠接入微信、淘寶、美團、夸克網盤、 QQ 瀏覽器這些高頻使用的 App，但目前 Today 都還無法做到。

Today 目前連通較多的是 Todoist、Notion 這類海外產品，國內億級流量的 App 生態覆蓋明顯不足。

潘越飞最希望有一款個人 Agent 產品能接入微信，他70%的高價值私有數據都在微信上。但微信對這類 AI 自動操作工具態度謹慎。此前豆包手機剛推出時，微信是第一個拒絕其介入操作的 APP；此後淘寶、閒魚也會彈出人機驗證阻攔調用，農行、建行則直接中止相關服務。

今年第二代豆包手機發布時，有150多款APP拒絕執行該操作。「個人Agent離不開生態，生態要么來自硬件，要么依賴成熟的产品矩陣，這方面大廠更有實力。」上述國內頂部投資機構的AI投資人說。

Muse 能夠在美國爆紅，與 Meta 的生態系有較大的關係。根據 Apptopia 的數據，在 Muse 的用戶中，超過 95% 同時也在使用 Facebook，63% 使用 Instagram，用戶的重疊度相當高。

國內已經上線的產品裏，千問 GO ！主打解決生活、工作、學習場景需求，包括提供比價找優惠、預約餐廳場地等生活服務；編輯生成 Office 文件、處理數據等工作服務；提供專業學術論文工具等學習功能。

其中“雲端 Pro”在用戶授權後，可以調用淘寶、大麥、高德、夸克網盤內的相關信息。上述阿里內部人士稱，目前千問 GO 主要連接的是阿里自有生態，後續若想打通更多生態，需要和其他公司逐一商談。

千問 GO！受到較多關注的兩個用戶使用案例是，一位用戶記不清哪趟航班延誤，千問 GO！核對了4家航司的4筆訂單，鎖定東航 MU2445，在客服提出代金券補償時明確回復「我明確拒絕代金券，只接受現金賠付」，最終獲得70元現金，款項匯入支付寶；另一位用戶不知道如何申請淘寶價保，千問 GO！自己找到價保入口、逐一檢索歷史訂單，幫用戶追回不粘炒鍋降價的52元差價。

汪天凡認為，國內個人 Agent 的競爭路徑會與海外的不同，騰訊、阿里、百度、小红書等大廠很有可能都會推出自己的個人 Agent 產品。但大廠各自爲戰的產品，未必是用戶真正想要的。他認為，用戶基數最大的豆包，如果補齊上下文管理、日曆調度能力，很有可能成爲國內這條賽道最大的贏家。

微信級的生意

上述頭部投資機構 AI 的投資人對該賽道保持樂觀：“個人 Agent 是所有信息的中心，相當於 AI 時代的微信，是個大生意，我們肯定看好。”只是，誰能真正做出這款產品，仍是不確定的數字。

這一輪個人 Agent 與之前產品的區別在於，AI 的能力大幅提升，具備長期記憶，可以幫助用戶處理更多日常瑣事；很多產品都適配手機端，相比過去的桌面版更加便利。

海外 Muse 的用戶量仍在增長。根據 Similarweb 的估計數據，上線一個月後，Muse 在10月5日的日活用戶約有218萬。Instinct 的創始人提到，通過 Instinct 代辦的付款，在一年內預計將超過10億美元。Instinct 中50%的消費委託需求來自旅行場景，在三週內，有40%的用戶主動提交了信用卡使用權限。

目前多數個人 Agent 產品尚未全面開放：Muse 僅在美國、加拿大等地區上線；Instinct 採用邀請制；千問 GO 仍處於灰度測試階段，用戶需預約排隊。

摩根士丹利的一份報告估計，Muse的單個用戶每月服務成本區間在3美元至130美元之間，基準情景下為37美元，折算為一年的成本為445美元，這已經高於Meta全球用戶年均約70美元的收入。該報告同時提到，Muse真正實現規模商業化，最早要等到2027年至2028年底。

「這是一個非常昂貴的賽道，目前單位用戶的月服務成本大多在10美元到100美元之間，創業公司很難支撐大規模的免費模式。」汪天凡推測，個人Agent產品很有可能走高端路線，鎖定付費意願強的用戶，提供更強的上下文處理能力。

上述 AI 投資人也認為，現在沒有任何一款產品，能在保證良好體驗的同時把成本壓下來。無論是企業還是用戶，算力成本都是不小的支出。他判斷，要等到高品質 Token 費用到類似4G流量的水平，大家對 Token 的付費不再「肉痛」，個人 Agent 市場才會迎來爆發， AI 版微信才有可能到來。

（作者 任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