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最後一個交易日,英特爾股價單日暴跌29%,創下1970年代以來最慘烈的單日表現。整個10月,股價累計下滑45%——根據FactSet數據,這是英特爾有史以來最差的單月表現。進入11月第一個交易日,股價又下跌8%。
導火線是一份令華爾街失望的業績預警。英特爾警告,本季度營收將比分析師預期低10億至20億美元。原因直指PC市場:內存及其他零部件成本居高不下,消費者越來越不願意升級電腦。而PC業務目前仍貢獻英特爾約一半的營收,這一軟肋被徹底暴露。
就在幾個月前,英特爾還是市場的寵兒。2025年8月,美國政府入股英特爾10%;隨後超威集團跟進,投資50億美元。受此提振,英特爾股價在10個月內暴漲六倍,於今年6月達到頂峰。彼時,市場對英特爾在人工智能浪潮中的定位充滿期待——其產品被用於驅動人工智能體應用所需的虛擬機,與超威集團、AMD的產品形成差異化分工。
如今,這一敘事被一份季度預警打斷了。

數據中心成為新的希望,但產能卻已經緊急。
英特尔 CEO Lip - Bu Tan 并非沒有牌可打。他表示,未來五年全球伺服器處理器市場規模有望從現在的水平增長五倍,達到約2000億美元。今年第三季,英特尔資料中心業務同比增長78%,營收達73億美元,增勢強勁。
但問題隨之而來:英特爾表示,它無法生產出足夠多的芯片來滿足需求。
英特尔將此歸因於晶圓、基板和記憶體的行業性供應緊張——正是這些因素拖累了PC的銷售。
為了給數據中心業務「補充產能」,Tan 做出了一個颇具爭議的決定:將俄勒岡州部分工廠的產能,從最先進的18A製程切換至較舊的 Intel 3製程,以生產更多用於伺服器 CPU 的芯片。
18A「挪產能」,代工客戶如何看?
這個決定的代價,落在了代工業務上。
18A是英特尔吸引外部客户的核心技術。把這部分產能挪走,直接削弱了英特尔向潛在客戶展示供應能力的底氣。
曾在英特尔董事會任職近三十年的哈佛商學院教授 David Yoffie 直言:“他們擔心,如果英特尔在滿足自身需求之外沒有剩餘產能,那它算不上是一個可信赖的供應商。”
Yoffie進一步警告:“如果(英特爾)在一年內找不到大規模代工客戶,那麼對英特爾經濟基本面的壓力將更加顯著地呈現出來。”
對此,英特爾發言人回應稱:「英特爾代工業務的客戶信心建立在執行力之上。我們正按照技術路線圖推進,18A表現強勁,14A也在穩步推進。我們持續與客戶保持深度互動,並專注於以持續的執行力贏得他們的業務。」
「競爭對手也是客戶」的兩難困境
代工業務還面臨另一重結構性障礙。
瑞穗證券分析師 Jordan Klein 指出,英特爾作為少數幾家能夠自主製造和封裝先進芯片的公司之一,比大多數芯片廠商「對自身命運擁有更強的掌控力」。但他同時強調:「如果產能不夠,就等於白白放棄營收和利潤。」
Yoffie 则指出了更深层次的矛盾:博通、高通等芯片设计公司,可能不愿意把芯片交给一家同时在产品端與自己競爭的公司來製造。他認為,解決方案只有一個——“將代工業務剝離出來,這不僅是最佳的解決方案,也許是唯一的解決方案。”
Klein 补充,AMD 大概是唯一一家主動不考慮在英特爾代工的大型芯片商,原因是兩家公司在 CPU 市場直接競爭,存在“競爭、保密和隱私問題”。
美國半導體的戰略焦慮
這場危機的影響已超出英特爾一家公司的範疇。
Yoffie從國家戰略層面發出警訊:「歸根結底,臺積電在美國建立的產能最多只能佔其全球產能的20%至25%,而且還需要數年時間。如果美國沒有本土代工廠,一旦遭遇地緣政治問題,或者像新冠病毒疫情那樣的供應鏈危機,對這個國家和美國半導體產業都將是一場災難。」
目前,英特尔18A芯片已在亞利桑那州的工廠進入量產階段,第二座工廠也在建設中;俄亥俄州的新工廠剛完成首根結構桁架的安裝,但整體項目已比原計劃落後近五年。
Tan 表示,未來兩個季度內將宣佈“數位客戶”。這一承諾能否兌現,將成為英特爾代工轉型能否走出至暗時刻的關鍵信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