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對於電動摩托車的傳統觀點一直很簡單：打造一輛與燃油摩托車一樣好、價格又夠親民的電動摩托車，騎手們最終就會轉向使用電動摩托車。

這基本上也是電動汽車所走過的路線。把電動車做得夠有競爭力，市場最終就會朝那個方向發展。

但我認為，我們一直對電動摩托車有誤解。因為電動摩托車的未來，未必是要說服今天的燃油摩托車騎手改用電動的，而是要面向下一代騎手——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理由先接觸燃油車。

這件事的重要性比聽起來更大。事實上，這正是解開問題的關鍵。因為毫無疑問，摩托車的未來是電動化的，只是實現方式不會是大多數人想象的那样。

摩托車不是汽車

將電動汽車的思路套用到摩托車上，問題在於摩托車不是汽車。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汽車是一種工具，是一種交通工具。當然，也有一些駕駛者對自己的車輛非常着迷，但他們只是少數。絕大部分人只想要一輛舒適、可靠、便宜又方便的車輛，能將自己從A點送到B點。

摩托車，尤其是在美國和歐洲這樣的市場，則不同。事實上，這與汽車的情況完全相反。對於西方的騎手來說，尤其是美國的騎手中的少數人來說，摩托車是一種工具；但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它是一種熱愛。人們購買摩托車，通常是因為他們熱愛摩托車。而對於很多騎手來說，這種熱愛與燃油發動機本身深深綁定在一起。

聲音、震動、換檔、機械感。這些未必是需要被工程化消除的缺點。對於傳統騎手來說，它們本來就是體驗的一部分。

你可以向這樣的人展示一輛加速更快、維護成本更低、使用成本更便宜、還能在家充電的電動摩托車，但他們依然可能不想要。

不是因為電動摩托車不夠好，而是因为它不是他們熱愛的東西。

這並沒有什麼問題。如果你喜歡燃油摩托車，那也沒有什麼不對。但這意味著，試圖將這些騎手轉變過來，至少在任何有意義的時間尺度上，可能都是一場輸多贏少的戰鬥。

遺憾的是，看起來很多年都被浪費在這條路線上了。以哈雷戴維森為例。

這家公司早在十多年前就開始打造自己的第一輛電動摩托車——在那些對電動化嗤之以鼻的傳統摩托車製造商中，這已經相當值得稱道了。2018年，這款哈雷戴維森 LiveWire 上市時獲得了大量好評，但銷量卻並不理想。原因之一是它的價格高得離譜，售價高達3萬美元。但另一個主要原因是，無論它有多麼出色，都無法滿足大多數騎手仍然懷有的那種「燃油情結」。

這款摩托車如今仍以小規模生產的形式存在，由哈雷的電動分拆品牌 LiveWire 以 LiveWire One 的名義繼續銷售，但現在，LiveWire 已經意識到，真正能推動更大規模電動摩托車銷量的途徑，是它們的 S4 Honcho 系列。這也引出了電動摩托車真正取代燃油摩托車的方式。

下一代沒有那種包袱

再看看今天的年輕騎手身上正在發生什麼。

數以百萬計的人是在電動自行車、電動滑板車，以及越來越強勁的電動兩輪車環境中長大的。對他們來說，電動兩輪車並不是什麼奇怪的新替代品，它們就是真正的兩輪車。

他們已經習慣了瞬間扭矩、靜音運行，以及一扭電門就能出發的簡單體驗。對於這些騎手來說，燃油摩托車反而顯得可笑地原始。就如同我遞給你一把燃油鑽或是一台燃油攪拌機一樣。對，就是這個意思。現在看看誰突然站在了電池陣營這邊，嗯？

於是，我們有了一整代即將長大的新騎手。最終，他們當中很多人會想要更進一步。

也許他們已經騎了許多年時速28英里的電動自行車，或是時速40英里的電動摩托車。如今他們已經長大成人，想要在更快的路面上騎行，也想要一輛時速能達到70或80英里、且確實可以合法上路的車型。他們從穿連帽衫的16歲少年，變成了穿襯衫的26歲成年人。以前是去上高中，現在是去上班。但他們並沒有失去騎行的慾望。

那么，自然的下一步是什麼？

電動摩托車。

這並不是因為他們在仔細比較了電動摩托車和燃油摩托車之後，得出了電動摩托車更優的結論。也不是因為他們想拯救地球，或是想要降低維護成本。只是因為他們從小接觸到的兩輪車就都是電動的。

這只是他們多年騎行方式的自然延續。

他們之中會有少數人轉向燃油摩托車嗎？當然會。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燃油摩托車甚至都不會進入考慮範圍。

燃油摩托車不會轟隆隆地退場

別誤會，我們還沒有看到燃油摩托車的終點。

而且我也不認為，電動摩托車會因為客觀上變得更好而突然比燃油摩托車賣得更多。至少在這裏討論的傳統休閒摩托車市場中，不會是這樣的。

相反，我认为我们会看到一种更渐进的代际更替。

今天的燃油摩托車愛好者，大體上會繼續騎燃油摩托車。他們會繼續購買、保養並享受這些車，只要他們還能騎得動。

但隨著這些騎手逐漸退出摩托車世界，下一代也不會再有另一代的燃油摩托車買家來取代他們。換句話說，燃油摩托車將會與它們的騎手一起老去。

越來越多的年輕騎手，已經通過電動自行車和電動兩輪車進入了有動力兩輪車的世界。當他們準備升級時，電動摩托車就會在等待他們。

而且在接下的几年里，技术只会越来越好。电动摩托车唯一剩下的「阿喀琉斯之踵」——续航时间——会随着电池技术的进步，以及我们迈向固态电池的步伐而不断改善。

到那時，它們在續航能力和「補能時間」上將與燃油摩托車不相上下，同時在其他方面又會勝過燃油車。但到了那個階段，「更好」甚至都不再重要，因為對絕大多數新騎手來說，電動車將是唯一舒適的選擇。再說一次，當你一生都知道鋰電鑽有多方便、多高效時，你就不會去買一把靠汽油發動機驅動的電鑽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傳統燃油摩托車市場會因為現有客羣的老化而不斷縮小，而電動摩托車則會在旁邊建立起全新的客羣。

當然，兩個方向都會有例外。有些駕駛傳統燃油車的騎手會熱情地接受電動摩托車，也有一些年輕騎手仍然會發現燃油引擎和變速的魅力。

但更廣泛的趨勢，將更多地由代際更替而非用戶轉化來推動。

這就是為何電動摩托車最終會成為標準，即便它們從來沒有真正說服到今天大多數燃油摩托車愛好者轉向使用電動摩托車。

燃油摩托車未必會因為電動摩托車終於在它們的「領域」裏擊敗了它們而消失。它們會逐漸淡出，因為下一代騎手玩的是一整套不同的「規則」。

換句話說，借用 T.S 。艾略特的话來說，燃油摩托車不會轟然退場，而會悄然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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