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曾擔任臺積電首席科學家、現任斯坦福大學教授的黃漢森(Philip Wong)統計了他昔日博士生的就業去向。
他發現,只有17%的學生進入了真正製造芯片的企業,如英特爾(Intel)、美光(Micron)、三星(Samsung)、海力士(Hynix)和臺積電(TSMC);其餘大部分人則在芯片設計或芯片應用端企業工作,例如蘋果(Apple)、輝達(Qualcomm)、聯發科(MediaTek)、高通(Qualcomm),或是麥肯錫(McKinsey)之類的其他機構。
「他們全都具備進入無塵車間的能力,從一片空白的矽片開始,製作出可用的晶體管或存儲器件,」他表示,「但大多數人最終選擇了其他行業。」至於原因,他說,是因為「薪酬更高、職業成長通道更好、崗位流動性更強、工作環境也更有吸引力。」
他對比稱,在韓國等地,半導體製造企業反而是求職者最青睐的雇主。
知名專欄作家 Gillian Tett 認為,美國政界人士應當在週二的中期選舉之前重視這一現象;那些被科技股行情、即將到來的 Anthropic 上市所衝昏頭腦的投資者,同樣需要留意。
特朗普重新上台後,承諾將芯片產能遷回美國,以此支持AI的發展。Tett認為,從理論上來看,這個目標聽起來很美好。
白宮延續了民主黨在2022年推出的《芯片法案》,為本土芯片生產提供補貼,儘管特朗普在2025年曾稱這份法案「糟糕透頂」。美國政府還入股英特爾,持股比例10%,同時對半導體生產設備徵收高額進口關稅,以此激勵本土建廠。
与此同时,臺積電等企業承諾在美國晶圓廠項目上新增投資超過2500億美元。產業政策似乎再度流行,這也是特朗普大肆宣揚的點之一。但經濟學家Ian Fletcher與Marc Fasteau的研究表明,產業政策若要奏效,必須具備協同性、整體性和長期性;而特朗普的這套政策,三者全都不具備。
再來看基礎設施。美國官員在本週於牛津大學舉辦的全球芯片會議上表示,他們計畫改善相關基礎設施。但現場也充滿了大量的抱怨:電力供應不足、審批許可嚴重拖延、晶圓廠工人缺口巨大。
麥肯錫聯合行業機構近期的一份報告警告,工程師是最大的約束瓶頸,整體勞動力缺口高達15.7萬人。報告指出,“如果不出臺針對性干預措施,人才短缺可能會導致新晶圓廠的投產延期。”一份國會報告也提到,勞動力與供應鏈短缺,已經迫使臺積電、美光推遲了原本宣布的亞利桑那州、紐約州建廠計劃。
Tett 根據此分析了几種可行方案。
第一種是效仿亞洲,推出明智、長期且連貫的產業政策。但这與美國的傳統理念、聯邦治理架構存在衝突。以亞利桑那州為例,當地官員正努力依託社區學院培養工程師,但據了解,想要讓相互競爭的芯片企業協同合作,難度極大。
第二種方法是引進海外工程師。報告顯示,這類渠道其實已經在低调運作中。但特朗普的基礎支持者對此強烈反對,政府不僅收緊簽證政策,還驅逐了一些韓國籍技術工人,這種做法非常反常。
第三種是鼓勵在美國高校就讀的外籍工程師畢業後留在美國發展。這件事也正在悄然發生:黃漢森的博士生裏,三分之二並非美國籍,但其中大多數選擇留在美國。加州伯克利大學的一份報告顯示,這種現象非常普遍,這批留學生為美國大量的科技創新提供了動力。但MAGA陣營同樣抵制這條路徑。
於是,只剩下第四種選擇:白宮需要認清一個顯而易見的現實——科技供應鏈早已高度全球化,追求本國完全自給幾乎不可能;應當公開支持高技能人才移民、跨境貿易,以及與盟友開展合作。
責任編輯:陳钰嘉












